过往,对于文言文的朗读,课堂上常常流于班级齐读的形式,只做到了“齐”,并没有“读”出文句的味道来。而所谓指导,多半是以学生朗读课文的流利程度为标准,至于语气语调、轻重缓急,也没有一套确切的体会方法,这大概是因为自己并没有真正理解文句内在的深意和相互间的关系,对文本的细处把握不准确,才会毫无头绪,生搬硬套地指导一番。

既已意识到这块教学盲区,我便警惕起来,不敢继续这样下去,怕废了功夫。那么,到底怎么样才能对不同的句子读出不同的味道来呢?在此提一点自己粗浅的认识:朗读要有变化,关键在于对句子所包含的情感色彩的解读要细腻到位,这种情感色彩既可来自文本的人物,又可来自作者。训练方法并不难,可以尝试在段、节、层之间多问自己:这里为什么这样写?作者这样写是想强调/突出/暗示什么吗?前后有什么联系吗?

比如读《愚公移山》,文中愚公面对2次质疑,一次是来自其妻,一次是来自河曲智叟:

其妻献疑曰:“以君之力,曾不能损魁父之丘,如太行、王屋何?且焉置土石?”
河曲智叟笑而止之曰:“甚矣,汝之不惠。以残年余力,曾不能毁山之一毛,其如土石何?”

此二人对愚公说的话十分相似,表达的意思都是你这个老人家怎么可能移动两座大山,但在措辞上又有不同:

妻子不是质疑,而是“献”疑,这是一种恭敬的态度,与她对愚公的雅称(“君”)相对应,可见妻子十分敬爱愚公;损是减少,力度较轻,规避了愚公年纪大的现实问题,而是以常人之力视之,将愚公力不足的事实置于常态参照中,照顾到了愚公的心理。继而紧随一个“且”(况且之意),赶紧补充另一个担心——在哪里放挖出来的土石呢?这就把单纯的质疑自然过渡转化成实际应用问题,极大降低了这个问题的攻击性,并将其简化成一个可以直接解决的任务,简单到无须愚公亲自为其妻解惑,众人直接回应“投诸渤海之尾,隐土之北”,即可扫除妻子的疑虑,轻松化解这次质疑的危机。至此家人同心,共同面对移山的重任。所以妻子质疑的文句,读起来应有一种亲切的关怀和担忧,轻声和缓,在几个强调语气的副词和虚词处重读,如:“曾不、如...何、且”。

再看智叟,他可不是献疑,而是没安好心地坏笑、嘲笑并且直接表明行动:阻止愚公。他不称愚公为君,上来直称“你”(汝),并以一倒装句来强调愚公实在太不聪明了。这种按捺不住的嘲讽已超越质疑本身,是赤裸裸的挑衅。且看在表达愚公无力移山上,智叟毫不客气地指出愚公年且九十的真相——这点残年余力连山(也不特指某座大山,泛指大大小小的山)上的一草一木都无法毁坏。毁是破坏,程度比“损”深,且宾语是“山之一毛”,对照鲜明,讽刺之心毫无掩饰,不留任何情面。可想而知,他并不真正关心愚公要做的事情,而是纯粹的否定和嘲弄。当然,从愚公后面的回应可以看到,智叟不仅是心地不善良,目光也比较短浅,只看到一个眼前的愚公做不到,无法放开思维去畅想未来长远的可能性,他思维和视角的局限性依然是建立在自以为是的心理之上的。因此我们读智叟的语言时,那种自高自大,自以为是的心理,就要读出来,注意“甚矣”、“不惠”的重读,“毁山之一毛”要上扬,以表轻蔑。